Sunday, December 04, 2005

夜景




從攝影網站上讀到一些關於夜拍的基本技法,
冒著風寒迫不及待便想出門實驗一下。

我們到了Grandville Island,
說是島,其實不過是橋下河邊突出的一小塊,
原先是工廠的地盤,
一群落魄藝術家們進駐後,
漸漸竟成了畫廊紀念品林立的休閒區。
世界各地都有相似的藝術改造社區的故事,
如紐約蘇活,
廉價的房租和特殊的位置吸引藝術棲居,
然終究不敵觀光的勢力。
看來要不受打擾地創作,
還是得更輕手輕腳些不可。

周六晚間七點多,除了幾家酒館還熱鬧著,
基本上已無行人,這點值得慶幸,
我連拿著背個相機腳架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生怕有人要走來瞧一眼,
偏偏我又是讓人看不得的。
要是有人順便還留了下來,禮貌性聊個幾句……,
順著想下來,真要掉頭回去了。
但話說回來,我倒挺喜歡在公園裡看人寫生,
極力裝作只是經過,用力瞄一眼,
不管那畫家在不在乎,我早已屏氣逃之夭夭了。

路上沒人,
車倒停得滿滿。
幾個彩漆鋼架在夜空中放光,
我們沿河岸前行,
在第一個船屋的縫隙便停下來拍了。
河的對岸是市中心的高樓燈火,
這也是來這兒實驗夜景的原因。

調好腳架,空氣如此新鮮,
彷彿使用新買的相機,對可能性無限激動。
我將感光值調到64 ,光圈11(對這相機而言,已經是極限了),
尺寸3264乘2448,白平衡自動,曝光補償負一,反差正一,
在這種光線下,快門近三十秒。

總之,試試看囉!

我們在寒風中愉快焦躁地聽著清脆的喀擦聲,
亮一格暗一格反覆嘗試著,
河面偶爾有小船經過,
在長期曝光中拉出長長的光束,
鄰近偶爾也有人聲隱約,
我略微不安將眼睛探入了LCD顯示屏的深處。

只是顯示屏太小,再怎麼放大,
似乎也不能確知成相的結果。
但確實比之前拍的夜景要好多了,
曝光值似乎恰當,光爆情況並不嚴重,
暗處細節仍穩定清晰,極亮處略見星芒,
夜空浮雲可辨,色彩豐厚,
我已經感到非常開心了。

繼續往前,要找個沒有阻擋的視野,
穿過日光燈熒熒的巷廊,
在轉角處前方不遠處停下腳步:
『看!那葉子。』
約略有四開報紙大小的巨大乾葉,
瑟縮地隱蔽在巷角的左側,
大得超乎尋常,皺得乾燥又柔順。
如夜的裙襬。冬的落髮。
在這狂熱的晚上,
幾乎成了魔幻的存在。

我又停下來反反覆覆拍了幾張。

Scott開始抽抽搭搭地吸著鼻水。

要完全沒有障礙的角度,
似乎得到橋的另一端去。
路程不算近,遂決定掉頭開車過去。
雖然我因興奮而溫暖著,
但我還是知道風是冷的,
而他不行了。

生病的預感使我倍感壓力地猶豫著,
他感謝我好心的提問:
『這樣回去,真的不會覺得失望嗎?』

雖然我說的是實情,
今晚只是實驗,而我已經試過了。
但我當然還想多試幾張,都出門了,不是嗎?
多可惜!

但也不能怎樣了。
我得安慰自己,
畢竟看到了一些成果,有點心得,
回去用電腦檢視一下,會更明白些,
以後多的是機會。

但越是這麼想,
便越是提醒了被刻意壓抑的遺憾的另一面。

橙色的街燈迆邐至山坡的盡頭,
一路拂過車的耳際,
風聲飀戾,斑斕的聖誕彩燈開始纏上屋簷樹梢,
一年如此過去。

我不可抑制地想到,
怎不早點學得這點拍夜景的基本技巧,
才剛經過那麼多精彩的,也許一輩子不會再有的旅行。
幾乎到了沮喪的關卡。

怎麼能?怎會這樣?
應該是開心地收穫新禮物,
怎麼反而計算起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損失?

如果當初……,
那時怎麼不……?

有沒有最後的『如果』呢?
似乎太貪心了不是嗎?

但是啊!
要是沒有這樣不知節制的狂熱,
似乎也不行吧?我想。

始終願意選擇失望地一直往前進,
也不想節制地回頭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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